知识型社会的教育
一、教育革命
大量地和越来越多地提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是我们这个世界社会经济发展的必要条件。它也迅速成为民族生存的一个条件。要紧的不是有如此之多的人长达数年地接受正规教育,尽管这是最近的一种趋势。新的基本事实在于如果人没有通过教育充分发挥其潜能,那么一个发达的社会和经济也不会非常有效。因为那些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很快成为经济累赘,一事无成。今日社会要想进步、发展甚至生存就必须是一个“知识型社会”。
社会知识的含义和影响已经发生了迅猛而激烈的变化。因为我们现在能将那些有知识和高技能的人组织起来并通过负责任的判断达成协同合作之目的;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已经成为今日社会的核心资源,提供这种人才已经成为今日社会经济、军事甚至政治潜能的衡量标准。
要想在知识型社会中成为一个有效用的人,每一个人——不管他的职业如何——都需要某种基本常识。他需要一些关于人类、人类的伟大与卑鄙、人类的个性、人类的历史和人类社会的基本常识。他需要在我们称之为“科学”的系统知识研究方面打下基础,即掌握它的方法、它的历史、它的基本假设和它的主要理论。他需要最基本的能力来想象、分析、阐释、解释和表达我们所称之为“语言”的思想——当然,这也包括数学。他还需技巧来想象、理解、阐述、解释和表达我们称之为艺术的经验。他还需要在一个特殊领域做得非常出色。这意味着专业化,因为一个人很难在多个狭小领域做得非常出色。这意味着教育必须为职业服务,即实践型教育。
二、通识教育和专才教育
工程院校和经济学院并没有设置越来越多的人文课程,这仅仅是因为这些课程是“文化的”。最缺乏实践的人是那些经过高级培训的工程师——他们不能表达自己的思想是因为他们既不会读也不会写;或者是那些经过高级培训的会计师——他们不能判断数字之下的那些假定。今天,这两种人在欧洲和美国的普遍存在令人担忧。
到目前为止,我们并非在教授专门学科的同时不顾及综合学科。我们仍然把它们作为技能而非知识来教授,强调曾经的解决之道而非未来面临的问题,仅仅以第一份工作——而非从第一份工作到最后一份工作的全过程——为目标。我们越来越重新认识中世纪伟大的哲学家和教师圣·波拿文都拉(St.Bonaventura)在700年前展现出的智慧,他说,每一种知识和每一门学问都来自对终极真理的认识和热爱,并最终回到终极真理。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传统的关于通识教育和专业教育之间的争论就不再有意义。我们既需要实践型的、促进个人效率的通识教育,也需要普遍性的、促进个人成长、发展和责任感的专业教育。
教育需要人文科学、自然科学和艺术全部;它需要旨在有效性的通识教育和旨在理解整体和技术的专业教育;在维持生计和出色工作的实践能力与搞清自己正在做什么的哲学能力之间并没有冲突——所有这些或许都已是老生常谈。
三、知识型社会的教育
现在或许是我们回答最基础的教育问题的时候了:在知识型社会中,社会对教育、受教育者和教育者的要求是什么?
首先是责任。教育不能什么都传授;抱此期望会使教育陷入危险境地,正如近来美国高中的发展历程所显示的那样。但在西方社会中,教育必须培养有责任感的公民。它必须使人甘于自我克制并勇于为社会行为承担起积极责任。这是社会对教育的第一个要求。
我们必须从长远的视角看教育的功能。教育必须给自身的目标、严肃性和产品质量——知识分子的素质——树立高标准。这是社会对教育的第二个要求。
然而,社会对教育的最重要的要求是:教育要树立一个关于完美的人、完美的生活和完美的社会的理想典范;教育必须树立一个关于什么是成功和失败以及目标和成就的崇高而纯粹的理想典范。
毕竟,新的知识领域已经开辟。在这里,教育、教育的价值观和教育的价值已经深入人心。在这里,人们在挣脱铁的规则和获得的解放过程中已经取得了伟大的成就——这一铁的规则数百年来剥夺了除极少数人以外的所有人学习知识的权利。在这里,前途一片光明,我们要高瞻远瞩,勇往直前。
摘编自德鲁克著作:《已经发生的未来》
